传说中八个瓶子就能做一件衣服所言非虚。想知道你的衣服是多少个塑料瓶做的,过个秤算算克重就知道了。
“现在的衣服:生态棉聚酯纤维、科技绒聚酯纤维、极光丝聚酯纤维、云朵棉还是聚酯纤维。”
实际上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聚酯纤维已经占据了纺织品行业54%的市场占有率。
而我们平时觉得高大上的天然纤维羊毛、真丝、亚麻,加在一起的市场份额甚至不到 1%。
另一个悲伤的事实是,由于塑料难以降解,聚酯纤维可以实际做到“向天再借五百年”。
尤其在现代液压机的强大能力下,任何东西都可以拉丝。哪怕坚硬如石头、碳纤维、陶瓷,通通都可以拉。
蜘蛛丝能做衣服吗?不能,因为蜘蛛必须独处,待在一起会自相残杀,没法规模性养殖。
玻璃丝能做衣服吗?不能,因为棉花断了就断了,玻璃纤维碎了,你的呼吸道就遭殃了。
但是养蚕成本实在太高了。就有人开始动脑子:蚕丝不就是植物纤维加蚕宝宝的口水吗?人类能不能模拟这样的一个过程,创造出人造纤维呢?
从19世纪开始,欧洲人就一直试图摆脱中国进口,溶解植物纤维,创造自己的蚕丝。
19世纪末,法国人夏尔多内用硝酸和酒精把木头纤维溶解成液体,拉丝、凝固,发明了世界上第一代人造丝,并实现了商业化生产。
然而,这样一种材料的本质是硝化纤维素,它还有一个更危险的名字,叫做“火棉”,是无烟火药的主要成分,极其易燃。穿着这样的衣服,无异于身披炸药。
一次宴会上,时尚贵妇身着的华美人造丝裙瞬间爆燃,最终证实了这一面料的失败。
此后多年,人造纤维不论怎么样发展,始终没有摆脱对天然植物纤维原材料的依赖。
直到1935年,一家名为杜邦的美国公司,从石油废料中合成了一种黏稠的液体。
1939年,尼龙公开面世。这种面料的便宜又柔软,还不容易勾丝,在时尚圈成了爆款。当年纽约女性大排长队购买的热情,不亚于今天泡泡玛特门口的黄牛。
顺带提一下,杜邦公司本来是在一战里研究炸药的。在造中积累了对高分子化学的顶级理解,当它转型民用给大家做的时候,就轻松“降维打击”了。
你家不粘锅上的涂层特氟龙,快递纸箱塑料包装撕不烂的纸特卫强,以前老空调和冰箱里的氟利昂,这类合成材料都是杜邦最先推广的。
如果说尼龙只是第一次给了美国人小小的化纤震撼,那达克纶则让美国主妇彻底沦陷,因为这种料子比尼龙更便宜,而且不缩水、不怕晒、不怕霉、不怕虫、干得快。
在老电影里,总能看到国外的家庭主妇每次洗完一大家子山一样高的衣服,就守在厨房一件一件地熨,熨到地老天荒。
对于50年代的美国主妇来说,达克纶的出现,相当于原始人家里突然安上了洗衣机、洗碗机、扫地机器人,真的从重复劳动中解脱了。
这种料子传到中国,就是我们老一辈说的“的确良”,也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——
每一件都是“爹”,必须手洗伺候,对水温、力度,甚至衣服的存放,各有要求。
同样是聚酯纤维,却能做出抓绒衣、速干T恤、防风外套三种完全不同的形态,甚至假扮棉花、麂皮,也是以假乱真。
可以说,聚酯纤维是迄今为止,人类在漫长的探索中,找到的最完美、最省事的服装面料。
现在的服装厂,尤其是做运动户外的,实际上都是科技大厂,对聚酯纤维的掌控精确到了纳米级别。
优衣库的部分摇粒绒和羽绒,就加入了亲水性纤维或导电微粒,有些甚至是在缝纫线使用了特制的导电线,负责把静电导走。
广泛应用在各大冲锋衣上的Gore-tex,就是把孔隙设计得刚好比液态水小,但是比汗液水蒸气大,水分子进不来,但是汗蒸气可以出去。
北面则用20万个喷嘴,把聚酯溶液像蜘蛛吐丝一样喷成乱网,同时做到细密和杂乱,让冲锋衣摸起来柔软亲肤像卫衣,而实际上能防水。
想去味,Lululemon就把纯银直接镀在纱线上,银离子杀菌自然没有汗臭。
同样是聚酯纤维,为什么 Lululemon摸起来就是比几十块的“老头衫”高级?
因为它通过极细的纤维打磨,并混合了高比例的莱卡。这需要极高的纺织密度和昂贵的超细原料,才能制造出比棉花还软糯的裸感。
在现代纺织业玩的就是三件事:一是玩成分复合,二是改变纤维截面,三是把纤维喷得更细。
可以说,假如不让用聚酯纤维,那耐克、阿迪、始祖鸟、巴塔哥尼亚、Lululemon统统都得倒闭。
你为这些昂贵的聚酯纤维支付的价格,一部分当然是品牌溢价,另一部分确实是面料的科学技术研发需要烧钱。
三宅一生、川久保玲、Sacai 都爱聚酯纤维。因为棉麻太软塌,而聚酯纤维硬挺、好定型,更容易做出复杂的立体剪裁。
你可以把Prada西装和Paul Smith衬衫揉成一团塞进登机箱,拿出来抖一抖就能直接穿去开会,依旧笔挺。
雷军说小米 SU7 Ultra 内饰用了整整五平方米的Alcantara,也是一种聚酯纤维。
兰博基尼、迈凯伦的座椅、方向盘也都配了Alcantara。家用小车才在乎真皮,而分秒必争的跑车,只想用这种更轻便的聚酯纤维,进一步提升性能。
人们一边对它的真实面目抱有迟疑,一边又无法否认它所带来的广泛便利。科技的发展和工业化进程,让它们成为主流,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充斥了你的生活。
我们或许曾对它有所偏见,铺天盖地的聚酯纤维文学戏称它为“塑料瓶”,但如果真将聚酯纤维和塑料瓶划上等号,也未免有过分简化的嫌疑。
而聚酯纤维,来自我们随处可见的废弃物,却重生成抵御风寒的屏障;它不够天然,却让温暖变得更平等。
每分钟被购买的100万个塑料瓶得以回收利用,在纤维中延续着新的使命——这何尝不是一种沉默的浪漫?